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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付:貨幣的起源

          TokenMania ·

          09月22日

          熱度: 17973

          貨幣的價值是由貨幣的安全性和難以偽造性來支撐。

          作者:尼克薩博(Nick Szabo)

          最初發表于2002年

          譯序

          本文的英文標題是“Shellingout: the Origins of Money”,作者尼克·薩博(Nick Szabo),被稱為“智能合約之父”。

          本文從考古學中常見的燧石引入,燧石脆弱且精美到只有收藏價值,而不具備切割等使用價值。在食不果腹的舊石器時代費時費力地制作這些看似無用的收藏品,顯然有其他重要的收益價值。薩博教授從約翰·梅納德·史密斯的進化穩定策略模型出發,論述了動物之間的合作大多出于親緣關系——把“自私的基因”遺傳下去,非親緣關系之間的合作因為缺乏信任而很容易陷入“囚徒困境”,因而,這種情況鮮有發生。相互施惠涉及到最重要的問題是如何準確地衡量受惠的價值,以便在下次合理施惠,否則,這種合作關系將會破裂。因為缺乏這種衡量互惠價值的能力,動物無法發展出更大范圍的合作關系。

          而人類在大量商品易貨中演變出了這種衡量能力。物物交換是最原始的交易方式,但是物物交換需要供應或技能、偏好、時間和低交易成本的巧合,這種巧合很難發生,物物交換的交易成本極高。人類以不易損壞、易于保管的收藏品為媒介,實現了延時互惠(以收藏品為媒介,夏天成熟的西瓜可以交換秋天成熟的橘子),降低了交易成本。這些收藏品(如貝殼、燧石等)成了最早的貨幣,貨幣將勞動分工問題從囚徒困境轉化為簡單的交換。

          但是,大多數地方的貿易都受到高交易成本的制約,因為部落間缺乏信任。在漫長的史前人類史中,貿易不是唯一的財富轉移模式。婚姻、繼承、解決爭端和朝貢等文化習俗的出現要早于部落間貿易的出現,有著比部落間貿易更大的財富轉移規模。雖然婚姻、繼承、解決爭端和朝貢等大事件等大的單次交易成本很高,但是每次轉移的財產都是巨額的,且以此為目的而設計的收藏品比其他收藏品得更持久、更普遍,間接地降低了交易成本。因此,這些文化習俗的形成比貿易更早地成為了原始貨幣發展的助推器。

          羅素在《西方哲學史》中寫到:“文明人之所以與野蠻人不同,主要的是在于審慎,或用一個稍微更廣義的名詞,即深謀遠慮。他為了將來的快樂,哪怕這種將來的快樂是相當遙遠的,而愿意忍受目前的痛苦。”而貨幣正是延時互惠主義的象征,使人類能夠以其他物種無法企及的方式進行合作。通過貨幣這個延時互惠的媒介,人類變得審慎、富有遠見和善于長遠思考,從而催生了璀璨的人類文明。

          貨幣是一種交易媒介,它能降低人們在交易時對信任的需求,提高交易效率,降低交易成本,并通過不斷地流通,攤銷制造貨幣的成本,強化它在人們心目中的價值。

          人類的歷史經驗告訴我們,貨幣的價值是由貨幣的安全性和難以偽造性來支撐。數字貨幣是區塊鏈最重要的,也是目前唯一落地的應用,我們從貨幣的起源中窺探到的去信任、流通賦予價值、安全性、難以偽造等等特性,可以給數字貨幣和區塊鏈的發展帶來源源不斷的啟示。

          本譯稿是TAMC翻譯社的開篇之作,我們選擇尼克·薩博關于貨幣起源的經典著作,意在傳達那些最厚實的經濟學、密碼學或社會學理論,在區塊鏈的暗夜中,給行業帶來一絲光亮。本文篇幅宏大,譯程艱深。但翻譯本身是一個審慎的學習過程,經典的著作能夠讓譯者忘卻疲憊而獲得滋養,畢竟“越原始越落后的東西,越具有奠基性、決定性和穩定性”。



          正文?

          摘要

          原始貨幣及語言的出現,使早期的現代人能夠解決其他動物無法解決的合作問題,包括互惠利他主義、親緣利他主義和侵略的緩解等。這些原始貨幣與非法定貨幣有一些共性——它們不僅僅具有象征意義,也不只是裝飾品。

          目錄

          • ?貨幣
          • 收藏品
          • 進化、合作與收藏品
          • 財富轉移的收益與貿易的產生
          • 庫拉圈
          • 預防饑餓的保障——貿易
          • 超越生命價值的“親緣利他主義”
          • 宗族貿易
          • 戰利品
          • 爭端及解決機制
          • 收藏品的屬性
          • 結論
          • 參考文獻
          • 致謝

          一、貨幣

          故事要從這里說起,17世紀時,英國人在北美的殖民地曾出現過貨幣短缺問題[1][2]。英國人的想法是,在美國種植大量的煙草,砍伐木材來建造全球海軍和商船的船只等等,以換取一些宗主國生產的必需品來維持殖民地的運轉。實際上,早期的殖民地定居者應該既為公司(譯注:例如倫敦公司)工作,又在公司的商店里消費的。投資者和皇室更喜歡用硬幣去支付給農民,好讓他們自己去購買所需商品——最好還能趁機在商品販賣中保留一些利潤空間。

          解決方案其實就在手邊,但這些殖民者花了多年時間才意識到這一點。這些土著手里也有“錢”,但不同于歐洲人常用的錢。美洲本地的印第安人對錢的使用已有千年歷史,而且這些“錢”對于歐洲殖民者來說其實也是有用的——只是在有的人眼里,只有在金屬片上鐫刻他們政治領袖頭像的錢才是真正的金錢。何況新英格蘭地區的土著既不使用銀也不使用黃金,他們用所處環境中能找到的最適宜的東西來充當貨幣——獵物尸骸中耐損的骨頭,更具體地講,他們會把貝殼、蛤蜊還有其他硬殼串在吊墜上充當錢。而這些貨幣對于歐洲人來說簡直不可理喻。

          支付:貨幣的起源

          圖1:貝殼項鏈

          交易的時候,項鏈上的貝殼珠子會被清點、取出,然后重新裝配在新的項鏈上。美洲原住民的貝殼珠有時也被編織成腰帶或其他有象征意義的小物件,用來彰顯一個部落的財富或是信仰。

          蛤蜊只在靠海的地方才能找到,但是專家卻在遙遠的內陸也發現了被用來交易的蛤蜊殼念珠串,這并不是個別現象,在整個美洲大陸都可以找到各種類型的貝殼類貨幣,顯然這些錢曾在很大地域范圍內流通。比如易洛魁人,他們壓根不需要跋涉到蛤蜊產地去,就能設法收集所有部落中最大的貝殼串珠寶藏[1]。事實上只有極少數部落,如Narragansetts,專門制造貝殼串珠,但整個北美卻有數百個其他部落(其中許多是狩獵采集部落)都在使用這種串珠。貝殼串珠吊墜長短不一,珠子的數量與長度成正比。這些吊墜可以被切割,也可以再連接成整串,從而使得吊墜的整長度約等于交易的價格。

          后來殖民者在“什么樣的錢能算作真正的錢”這個問題上與原住民形成了共識,貝殼串珠錢很快就在殖民社會廣泛流通起來。蛤蜊也進入了美國白話,成為“金錢”一詞的另一種表達。之后,新阿姆斯特丹(現紐約州)的荷蘭殖民地政府從一家英美銀行獲得了一筆巨額貝殼串珠貸款,英國政府也隨之被迫推行這些“新錢”。因此,在1637年至1661年間,貝殼串珠成為了新英格蘭的法定貨幣。殖民者從此擁有了流動的交換媒介,殖民地的貿易蓬勃發展起來[1]。

          可后來英國開始向美洲運送更多的(金屬)貨幣,貝殼串珠的命運也到頭了,歐洲人開始應用他們大規模的制造技術來增制金屬幣。到了1661年,英國承認戰敗,并決定支付戰爭賠款,(譯注:事件背景應該發生在第二次英荷戰爭期間,具體年份可能有誤,有待考證)賠款所用的貨幣必須是真正的黃金白銀,是由皇室審核和銘刻的鑄幣,具有比貝殼更好的貨幣品質。從那以后,貝殼串珠就不再是新英格蘭地區的法幣了。直到1710年,貝殼串珠才又在北卡羅來納州短暫地成為了法定貨幣。漫長的北美歷史中,貝殼串珠一直都在被用作交換媒介,有的地方甚至一口氣用到了20世紀。但是隨著西方國家在農業和工業制造業領域的技術進步,貝殼串珠已經通脹百倍,在鑄幣出現后,它也逐漸走上了西方金銀貨幣的老路——從精心制作的貨幣變成了裝飾品。美國俚語中對“貝殼貨幣”的稱呼也發生了變化——從“100貝殼”變為“100美元”。“Shellingout”的原意即用硬幣或賬單支付,以至后來演變為用支票或信用卡支付[1]。我們經常在隨口使用這些俚語,卻很少有人注意其實我們已在不經意間觸及到了金錢本身的起源。

          二、收藏品

          美洲原住民使用的貨幣除了貝殼外還有很多種。我們將在下面討論動物毛皮、牙骨等一些具有財產屬性的物品,這些物品也常被用作交換媒介。一萬兩千年前,在現在的華盛頓州,克洛維斯人制造了一些精巧的長燧刀片。這東西外形上很有特點,但唯一的問題就是有點脆弱,顯然是不能用來進行切割工作的。所以說制作這些燧石可能只是純粹為了觀賞和收藏,要么就是用于與切割無關的其他目的,只有這樣才說得通[3]。我們接下來會看到,這種看似隨意的結論還真的就正好解釋了這些物品被發明出來的意義。

          美洲原住民并不是第一批制作那些精巧但派不上用場的刀片的人,他們曾大量使用的貝殼幣也不是美洲人自己的發明。歐洲人也不是最早的,盡管他們在過去的歲月中也廣泛地把貝殼和牙骨當作貨幣,也曾把家畜、金、銀、武器等等作為流通工具,但是很遺憾這些原始貨幣的最初發明者并不是歐洲人。擁有悠久歷史的亞洲人使用了上述提到的各類交換媒介,除此以外政府還發行過斧頭幣(譯注:這里的語境是人類早期,如果是人類文明發達后,可能指刀幣,春秋戰國時期的青銅鑄幣),但“錢”這個東西也是他們的舶來品。最新的考古發現顯示,早在舊石器時代早期就已經出現了原始的貝殼吊墜,而且成型度極高,跟萬年后美洲原住民使用的貝殼幣已經沒有太大差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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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2:由生活在附近河口的Nassarius kraussianus蝸牛殼制成的珠子,豌豆大小。出土于南非Blombos洞穴,公元前75,000年[4]

          20世紀90年代末,考古學家斯坦利·安布羅斯(Stanley Ambrose)在東非大裂谷肯尼亞段的一個巖石掩體中發現了一堆由鴕鳥蛋殼、石塊和貝殼碎片組成的一串珠子。檢測這些貝殼的40Ar / 39Ar(譯注:40Ar/39Ar同位素定年法)比值發現,它們至少可以追溯到40,000年前[5]。另外,在西班牙也發現了穿孔的動物牙骨[6];在黎巴嫩的舊石器時代早期遺址也發現了穿孔殼[7];最近,在南非的Blombos洞穴里發現了還未串成珠的貝殼,歷史也可以追溯到75,000年前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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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3:鴕鳥蛋殼珠,肯尼亞裂谷,公元前40,000年

          距今四萬年之前,我們現代人類的祖先就已經遷徙到了歐洲,在那里出現了由貝殼和牙骨制成的項鏈;距今三萬年前,貝殼和牙骨吊墜又出現在了澳大利亞[8]。現在出土的這些時期的物品,在制作上展示出了相當精湛的技藝,這表明,這種制法的發明可能要追溯到更早的時間。收藏和裝飾性物品很可能起源于非洲,非洲也正是解剖學意義上的現代人(譯注:“解剖學意義上的現代人”又稱“晚期智人”,是人類演化的一個階段,其在體質特征上和現代人已沒有明顯差異)起源的地方。但是在那個時代,人類生活在饑餓的邊緣,而制作這些貝殼需要大量的技巧和時間,很難想象人們在溫飽問題都難以解決的情況下還愿意用如此高昂的成本去打磨制造這些玩意,因此我們可以推斷,收集和制作這些項鏈必然還有其他重要的收益價值[9]。

          實際上在人類創造的所有文明中,就連那些不從事貿易的人和使用更現代化貨幣的人,都會制作和欣賞珠寶等收藏品,并且人們更傾向于重視某些物品的藝術價值和傳承價值,而不僅僅是關注物品的實用功能。所以很多觀點認為,人們收集貝殼項鏈和其他類型的珠寶,純粹是為了享受(觀賞)。但是從進化心理學的角度來看,人類只為“純粹享受”就費盡心思做出這么多高成本的復雜玩意,這樣的結論好像并不能解釋一切——相反,這里提出了另一個問題:為什么這么多人會覺得收藏和佩戴珠寶能產生愉悅感?從進化心理學角度講,這個問題就是:是什么因素導致了這種愉悅感發生了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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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4:細節展示:埋葬在俄羅斯Sungir舊石器時代晚期遺址里的項鏈墜,公元前28,000年,聯鎖和可互換的珠子。每個猛犸象牙珠可能需要一到兩個小時的勞動來制造[10]。

          三、進化、合作與收藏品

          約翰·梅納德·史密斯的重要數學發現標志著進化心理學的正式誕生[11]。利用協同進化基因的模型,從學科體系建設良好的群體遺傳學角度出發,史密斯提出,基因可以為競爭策略(好壞都有)而編碼,意即博弈。史密斯證明,這些在競爭中獲勝的基因遺傳到后代,將把納什均衡策略演變為競爭所帶來的策略問題。這些博弈包括囚徒困境,即一個合作問題的原型;以及鷹鴿博弈,一個競爭沖突博弈模型。(譯注:鷹鴿博弈是指進行對抗時,兩種不同的對抗策略:如鷹般地兇狠強硬,和如鴿子般地溫和隱忍。鷹鴿博弈是研究同一物種、種群內部競爭和沖突中的策略和均衡問題,已廣泛應用于人類社會中普遍存在的競爭和沖突等現象。)

          史密斯理論的關鍵在于,這些策略博弈雖然是在表型之間進行的,但其實質則是在基因層面上進行的終極博弈——為繁衍而競爭。基因——不一定是個體——會影響行為,好像它們是“有限理性”和“自私”的,前者指考慮到生物原材料和之前的進化史,在所能表達的表型范圍內的最優策略編碼,后者使用了理查德·道金斯(RichardDawkins)的比喻。對個體行為形成影響的基因,是對社會問題的一種適應,這種社會問題由基因通過表型競爭而呈現出來。史密斯將這種進化版的納什均衡稱為“進化穩定策略”。(譯注:進化穩定策略指種群的大部分成員所采取某種策略,這種策略的好處為其他策略所不及。動物個體之間常常為各種資源競爭或合作,但競爭或合作不是雜亂無章的,而是按一定行為方式,即策略,進行的。)

          建立在早期個體選擇理論(例如性別選擇和親屬選擇)之上的“本輪”(譯注:本輪是地心說中行星運動的軌道,這個概念隨著地心說一起被哥白尼推翻),在進化穩定策略這個更廣泛的哥白尼式的革命性理論出現后便消失了,后者將基因而不是個體置于理論研究的中心。因此人們常用道金斯容易被誤解的著名比喻“自私的基因”(譯注:進化生物學家理查德·道金斯曾在書中將基因比作自私的人)來描述史密斯的理論。

          在舊石器時代,很少有其他物種能夠達到當時人類之間的合作程度。在多數情況下(比如螞蟻、白蟻和蜜蜂等群體的育雛行為),動物合作是出于親緣關系——它們可以把它們親族中“自私基因”傳承下去。只在極少數情況下,非親屬之間才會有持續的合作,這種情形被進化心理學家稱為互惠利他主義。正如道金斯所描述的那樣,除非雙方同時互相幫忙,否則就會有大概率存在欺騙行為,而且實際經驗表明人們也確實如此[11]。這就是博弈論中典型的 “囚徒困境”模型——如果雙方合作,雙方的處境都會更好,但如果一方欺騙了對方,他就會以犧牲對方利益為代價而攫取自己的利益。騙子和傻瓜在一起博弈,騙子總是勝利一方。然而,有時動物會通過反復的互動和一種“以牙還牙”的策略來進行合作:從一開始就配合對方保持合作,一直持續合作到對方作弊為止——然后再突然叛變,轉換自己的策略。這種報復性的打擊能在很大程度上阻止對方的欺詐,促使雙方握手言和繼續合作。

          這種合作在動物界其實鮮有發生,因為其發生條件具有很大的限制。主要的限制在于,在這段合作關系中,至少有一方或多或少地必須要親近另一方。最常見的例子就是——寄生蟲和宿主的身體共同進化成共生生物。如果寄生蟲和宿主發生利益重疊,那他們之間合作產生的效益會大于單獨個體(寄生蟲亦為宿主帶來好處)。如果他們之間能在“以牙還牙”的策略下進行長期博弈(即最終雙方是合作關系),他們就能進化成“共生體”。在這種狀態下,他們的利益,尤其是代代相傳的基因遺傳機制一致的。它們最終成為一個單一的有機體。然而,這之中不僅有合作,同時還有剝削。這種情況類似于人類的一種進貢制度,我們將在下面進行分析。

          除了上述的例子,也會出現一些非常特殊的情況。即在非親屬(或其他非常受限的條件下)情形下,也能形成這種共生合作關系。道金斯以清潔魚進行了例證。這些魚在宿主的嘴里游來游去,吃掉那里的細菌,使宿主魚受益。寄主魚可以欺詐——可以等清潔魚干完活再吃掉它,但寄主魚卻并沒有這么做。因為二者都是自由游動的,他們都有可能自主中斷這種合作關系。然而,清潔魚已經進化出一種非常強烈的個人領地意識,并且他們有自己獨特的條紋和舞蹈——就像難以偽造的品牌標志。所以寄主魚知道去找誰清潔自己——他們知道如果他們吃掉了原來的清潔魚,就必須要再去找新的清潔魚,而新的清潔魚不一定值得信賴。這種關系的進入成本和退出成本都很高,所以他們會盡力保持著合作關系而不背叛彼此。此外,清潔魚都是小魚,所以吃它們的好處還不如讓他們清潔自己,哪怕只清潔一次。

          當然,這些分享大多限于親屬(蝙蝠)之間。在反芻現象的110例觀察記錄中,有77例是由母親喂養孩子的,其他大多數也與親屬有關。不過,也確實有一些例外。為了證明這小部分案例都是互惠性利他行為,威爾金森將來自兩個不同群體的蝙蝠種群進行了組合。在這種種群組合情形下,除了極少數例外情況,蝙蝠一般只喂養它們原來族群的老朋友[11]。這種合作需要建立一種長期的關系,在這種關系中,合作伙伴經常互動,相互認識,并了解對方的行為。蝙蝠洞有助于限制蝙蝠活動范圍,從而使蝙蝠之間形成長期的關系。我們將看到,一些人類也會去捕獲高風險或不常得的獵物,并將捕獲獵物產生的剩余食物與非近親共享。當然,人類在這一方面所達到的程度遠遠超過了吸血蝙蝠。而他們如何做到這一點的,正是我們這篇文章的主題。道金斯認為,“金錢是延時互惠利他主義的一種象征”,但隨后他放棄進一步研究這一令人著迷的想法。而我們會將這一理論想法研究下去。

          在小群體中,公眾聲譽的存在,可以減少個體的報復行為,而這種隨后回報的可能性,能促進雙方的合作。然而,依賴信任關系的延時互惠利他行為可能會遇到兩個問題:一是,受惠方可能忘記施惠方的身份;二是,無法準確地確定自己的受惠價值。

          去記住別人的面孔及別人對你的恩惠可能會存在困難,但大多數人覺得這個困難也是相對比較容易克服的。記住一個人的臉很容易,但人們很有可能想不起來別人對你的恩惠。要記住給予受惠者一定價值的恩惠的具體細節就更難了。避免爭端和誤解大概是不可能的,至少是極其困難的。

          另一方面,受惠價值計量的問題廣泛存在。價值計量在人們的任何交換系統中都發揮著作用——回報、易貨、金錢、信貸、就業或在市場上購買。它在敲詐勒索、征稅、貢品和設置司法處罰方面很重要。它甚至在動物的互惠利他主義中也是重要的。以猴子為例,它們會互相幫忙,比如用幾個水果可以讓對方幫自己撓背,來清除自己看不到或夠不到的虱子和跳蚤。但是,多少個水果能換多長時間的服務,雙方才認為合理?幫對方撓2分鐘背值一個還是兩個水果?這個水果又應該是多大的呢?

          其實,即使是蝙蝠之間交換分享食物(血液)這一行為也遠比起表現的要復雜。蝙蝠是如何估計它們所接受的血液的價值的呢? 他們是根據重量、體積、口味、滿足饑餓感的能力,還是其他變量來估計(所接受的)一次恩惠的價值? 同樣,即使是在猴子之間簡單地說“你幫我撓背,我幫你撓背”時,價值測量的復雜性也會出現。

          對于絕大多數潛在的交換行為,測量交換的價值對動物來說很難實現。與記住面孔和將它們與恩惠相匹配相比,雙方需要能夠準確地估計一個恩惠的價值,這可能是動物互惠利他主義的主要障礙。

          即使是舊石器時代早期遺留下來的石器工具,憑人類的大腦去評估這些作為互惠物的工具的價值也太復雜了。在家族之外,要想記住涉及到他們的利益——誰為誰制造了什么質量的工具,因此誰欠誰什么等等——是非常困難的。除此之外,很有可能還有大量的有機物品,短暫的服務(比如梳理毛發)等等都沒有保存下來。僅僅只發生小額交換或提供少量服務,記憶也會隨之增加,但我們人類不可能都記得清誰欠誰什么。如今,我們都會把這些事情寫下來,但是舊石器時代的人類還不會寫字。如果部落宗族之間發生合作,問題會變得更糟,因為狩獵采集部落通常是高度敵對和相互不信任的。

          如果蛤蜊(貝殼)可以是錢,皮草可以是錢,黃金可以是錢,如果錢不僅僅是一個政府依法發行硬幣或紙幣,而可以是各種各樣的東西——那么什么是錢呢?為什么生活在饑餓邊緣的人類要花這么多時間來制作和享受那些項鏈(貝殼串珠)呢? 十九世紀的經濟學家卡爾·門格爾(Carl Menger)[12]首先描述了貨幣如何從大量商品易貨中自然而然地演變出來。

          物物交換需要達到需求的雙重巧合。比如,Alice種了一些山核桃,想要一些蘋果;Bob種蘋果,想要一些山核桃。碰巧,它們彼此的果園很近,Alice也很信任Bob,愿意在山核桃收獲時間和蘋果收獲時間之間耐心等待。假設所有這些條件都滿足,物物交換就能很好地進行。但是如果Alice在種桔子,即使Bob想要桔子和山核桃一樣多,他們也很難達成一致,因為桔子和蘋果的生長氣候并不一樣。如果Alice和Bob互不信任,也找不到第三方來做中間人[13]或執行合同,他們也沒法達成交易。

          可能會出現進一步的更復雜的情況。Alice和Bob不能完全保證將來賣掉山核桃或蘋果,因為Alice可以把最好的山核桃留給自己(Bob則是最好的蘋果),把剩下的爛東西留給別人。如果僅靠記憶來記錄這筆交易,比較兩種不同商品的質量和數量就更加困難了。此外,兩者都無法預測諸如歉收之類的事件。這些情形大大增加了Alice和Bob的不信任性。這種復雜性增加了原始交易和往復交易之間的時間間隔和不確定性。

          與此相關的一個問題是,正如工程師們所說,物物交換“難以度量”。物物交換只適合于小量交易,交易量越大,交易成本越高,直至交易成本高過交易帶來的收益。如果有n種商品和服務需要交易,以物易物市場需要n2個價格信息。五種產品需要25種價格,這不算太糟,但500種產品需要25萬種價格,一個人根本不可能記住這么多價格。如果有貨幣作為支付媒介,那么n種商品,只需要n個價格——500種產品,500種價格。貨幣既可以作為交換媒介,也可以簡單地作為一種價值標準——只要貨幣價格本身的數量不會增長到難以記憶或經常改變的程度。價格往往是長期演變而來的,而非直接談判決定的。

          換句話說,物物交換需要供應或技能、偏好、時間和低交易成本的巧合。它的成本增長遠快于商品交易數量的增長。當然物物交換比沒有交易要好很多,而且應用也很廣泛。但與貨幣貿易相比,物物交換又顯得極為不便。

          原始貨幣早在大規模貿易網絡出現之前就存在了,錢有更早更重要的用途。貨幣極大地減少了對信任的需求,從而大大改善了即使是小型易貨網絡的運作。長期來看,需求的雙重巧合是很難達成的。有了錢,Alice可以在這個月藍莓成熟的時候為Bob收集食物,而Bob可以在六個月后的猛犸象群遷徙的時候為Alice尋找食物,而不用去死記誰欠了誰,也不用依賴別人的記憶或誠實。貨幣將勞動分工問題從囚徒困境轉化為簡單的交換。

          許多狩獵采集部落使用的原始貨幣看起來與現代貨幣非常不同(后者在我們的現代文化中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原始貨幣)其功能可能僅限于小型貿易網絡和下面討論的其他經濟機制。因此,我把這些錢叫做收藏品,而不是錢。人類學文獻中對這類物品的稱呼通常不是“金錢”就是將其模糊的稱為“有價值的(物品)”,前者(金錢)的定義比政府印制的紙幣和硬幣更廣泛,但比我們在這篇文章中使用的“收藏品”更狹義,而后者(更有價值的物品)有時即本文所指的非收藏品。選擇使用“收藏品”而不是其他可能的名字來指代“原始貨幣”的原因是顯而易見的:收藏品有非常具體的屬性,而不僅僅具有象征性。雖然作為收藏品的具體對象和屬性在不同的文化中可能有所不同,但這些特性都具有某些共性,而不是完全沒有關聯。收藏品的主要和最終進化功能是作為儲存和轉移財富的媒介。一些收藏品,比如貝殼串珠,正如我們所知,在經濟和社會條件鼓勵貿易的地方,它的功能可能非常強大。在討論財富轉移的原始鑄幣媒介時,我偶爾會將“原始貨幣”、“原貨幣”與“收藏品”互換使用。

          ?四、財富轉移的收益與貿易的產生

          在古代,個人、宗族、部落之間之所以會發生自主的貿易往來,是因為各方都能在貿易中有所收益。人們在獲取商品或服務的同時吸收了相應的交易經驗,所以人們對價值的理解一直在隨著交易的發生而變化。盡管交易時人們觀念中的價值往往并不能準確反映出商品的真正價值,但是,交易能產生收益,人們在這一點上有著明確的共識。特別是在早期的部落間貿易中,高價商品的交易對各方來說都有極強的吸引力。幾乎所有的參與方都能從貿易中獲利,人們通過貿易創造的價值并不亞于人們在現實中所創造的物品的價值。

          因為不同的個人、宗族、部落的需求偏好各不相同,對于這些需求的自給能力也不相同;雖然人們的技能和特長可以帶來產出,但人們往往不能準確把握自己的比較優勢;因此,與他人進行貿易總會為各取所需的參與方們帶來收益。而關于交易的成本是否可以低至足以保證這些買賣有利可圖,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正如我們所見,貿易伴隨著人類文明的整個歷史進程而發生,有的遠古文明早在智人時代就開始以高于成本的價格進行有利可圖的買賣交易了。

          自愿的現貨交易并不是唯一受益于低交易成本的交易模式,借助媒介進行的交易亦能受益于此,這一點是理解貨幣起源和演變的關鍵。在貿易活動中,一些高價值的物品,比如傳家寶可以用來做抵押,以消除延時交換所帶來的信用風險。除此以外,部落紛爭中的戰勝方向戰敗方攫取貢品;罪犯因違法而被判的罰款;以及氏族間通婚時所獲的收益,都是與貿易類似的低成本交易技術。親緣關系還可以通過繼承財產這種途徑來及時穩定地獲取收益。在人類文明進入貿易繁榮時代之前,那時人們在主要生活場景中通過降低物物交換成本所獲得的收益,與后來人們借助媒介進行交易時通過降低交易成本獲得的收益相當,有時前者甚至比后者還要多。但是,這些降低交易成本的方法都不如以收藏品為核心的原始貨幣體系來得更早更有效。

          當智人消滅尼安德特人成為新世界的主宰后,人口爆炸隨之而來。在歐洲距今35,000到40,000年前的考古發現顯示,智人時期的環境承載力是尼安德特人時期的十倍,也就是說,當時土地的平均人口密度是從前的十倍[9]。不僅如此,這些新人類還創作了世界上最早的藝術作品,比如精美的洞穴壁畫,精心制作的小雕像,還有各式用貝殼、牙骨、蛋殼制作的精美吊墜和項鏈。

          智人的大腦與尼安德特人相似,但骨骼與肌肉較弱。他們的狩獵工具比尼安德特人更為復雜,但在距今35,000年前資源匱乏、技術受限的遠古,智人用的工具比尼安德特人也先進不了多少,可能智人所用工具的效率還不足尼人工具的兩倍,十倍是更談不上了。使兩大人種相區別的最重要因素應該是收藏品出現后所導致的財富轉移收益。智人樂于收集貝殼,制作珠寶,互相展示并進行貿易,尼安德特人則沒有這樣的貿易場景。早在那數十萬年前,智人才剛剛出現在非洲大陸的塞倫蓋蒂,貿易——這影響人類文明進化歷程的種子就已經悄然生根了。

          我們將一一闡述收藏品是如何在各種財富轉移模式中降低交易成本的:在自愿贈予與繼承中,在相互交易與聯姻中,以及在非自愿的制裁和進貢中,收藏品的使用均在不同程度上降低了交易成本。

          早在智人時代,價值轉移就已經出現在人類史上的諸多史前文明中。在許多生活大事件(比如婚姻)中,通過財富轉移能獲得相當巨額的收益(比如婚姻中的彩禮收益),在這種情況下,盡管交易成本很高,轉移仍會存在。與現代貨幣相比,原始貨幣的流動速度非常低,在普通人的平均壽命里,原始貨幣可能只會被轉移幾次。但是一個耐用性高的收藏品卻可以流傳許多代人,并在每次轉移時增加實際價值,這就形成了財富轉移的基礎。因此,盡管看上去都在干些無聊的活,史前的人們經常花費大量時間去尋找原材料來制作珠寶或其他收藏品。

          ?五、庫拉圈

          支付:貨幣的起源

          圖5:庫拉圈示意圖

          美拉尼西亞群島曾是西方殖民地,這里曾經存在著一種叫“庫拉”(Kula)的獨特貿易網絡。在這個網絡中,庫拉物品扮演了一種“強有力”的貨幣角色,上面還記載著上游持有者的故事和印記。在古代貿易中,許多商品都有較強季節性,尤其是許多農產品只能在不同的季節才能買到,這樣一來,即時現貨貿易就行不通了。為了解決這種情形下的雙重需求巧合問題,美拉尼西亞人把貝殼臂鐲(mwali)和貝片項圈(soulava)這類高價值、可穿戴(出于安全考慮)、可流通的收藏品打造成了庫拉物品,發揮原始貨幣的職能。在庫拉貿易中,臂鐲與項圈進行相向而行的交換,以十分規則的模式進行流轉,臂鐲以逆時針的方向流通,而相應的,項圈以順時針的方向流通。盡管在交換中,大部分換回來的庫拉物品都賺不回換出去的成本,但流通性卻非常好,用于交換的庫拉物品普遍能流通數十年。同時,每件庫拉物品背后留下的前持有者的印記,進一步提供了上游持有者信用和流動性的相關信息。在新石器時代的其他文明中,雖然收藏品(通常是貝殼)以較不規則的模式進行循環,但大都具有與庫拉貿易相似的目的和屬性[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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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6:貝殼臂鐲(mwali)

          支付:貨幣的起源

          圖7:貝片項圈(soulava)

          在所有以財富轉移為重要組成部分的經濟機制中,我們都會提出以下問題:

          1. 生活與商品交換的供需之間是否具有必要的偶合性?因偶合性缺失所造成的財富轉移的壁壘有多高?

          2. 財富轉移是否基于一種機制就能形成一個收藏品流通閉環,還是說流通周期的形成需要多個財富轉移機制的協作才能完成?認真理解原始貨幣流通的實際流程對于理解貨幣的起源與發展至關重要。大多數史前人類文明都沒有實現貿易的普遍流通。如果沒有完整和重復的循環,收藏品就無法順暢地流通起來,并變得毫無價值。有制作價值的收藏品須在足夠多的交易中流通增加其價值以攤銷其成本。

          下面我們將首先考察我們最熟悉的,也是當今經濟上最重要的一種價值轉移模式——貿易。

          ?六、預防饑餓的保障——貿易

          加州大學人類學教授布魯斯·溫特哈德(Bruce Winterhalde)研究了動物之間發生食物交換的模型,包括:盜竊容忍模型,生產/掠奪/機會主義模型,風險敏感模型,副產品共生模型,延時互惠模型,非物物交換模型以及其他的選擇模型(包括親緣利他主義等)[14]。在本文中,我們將重點關注風險敏感模型、延時互惠模型以及非物物交換模型。我們認為,用于延時互惠的收藏品交易可以替代原來的現貨食物交換,這樣能大大促進食物的分享與流通。這樣一來,由食物供應變化所帶來的風險就降低了,與此同時也避免了族群之間因延時互惠而帶來的各種無法逾越的難題。接下來我們將在更廣泛的背景下探討親緣利他主義和盜竊模型(無論是否存在盜竊容忍)。

          與過著好日子吃著大魚大肉的人相比,很顯然,食物在饑寒交迫的貧民眼中具有更大的價值。如果食不果腹的人愿意用他手上的貴重物品來換取食物挽救他的生命,此時食物就他而言堪比無價之寶,需要他幾個月甚至幾年時間所積累的勞動才能換來同等的價值。在人的生命價值面前,就算是祖傳寶貝的感情價值也不值一提。于是,就像人體中的脂肪一樣,傳家寶等具有高價值的收藏品可以為可能出現的食物短缺提供一份保障。本地食物短缺所引發的饑荒可以通過至少兩種不同的方法來緩解:一是交易食物本身,二是交易在外族領土上的覓食權或狩獵權。

          然而,當時的交易成本通常過高,族與族之間往往不會彼此信任,而是進行激烈的資源爭奪。弱小的的族群往往無法獲取穩定的食物來源,只好走向滅亡。然而,如果交易成本能夠降下來,族群之間的信任需求也會隨之降低,同樣分量的食物對于當季食物充足的族群來說也許只價值其一天的勞動量,而對于另外一個受饑荒困擾的族群來說卻可能價值好幾個月的勞動量。

          本文認為,到舊石器時代晚期,收藏品出現在許多當地文明中,為當地開展一些非常有價值的貿易打下了基礎。用收藏品作抵押或者擔保,人們就不需要再去建立其他形式必要但虛無縹緲的長期信任關系。如果部落或個人之間存在持續穩定的充分信任,能毫不顧忌地互相給予無擔保的信貸,那滯后的易貨貿易也可以使人接受。但現實是,想建立如此高度的信任關系是極其困難的,出于互惠利他主義傾向等種種原因,經驗證據顯示大多數狩獵采集部落之間的關系其實不太融洽。有點類似于中世紀歐洲的狀況,狩獵采集部落在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里都分裂成了更小的族群,一年中只有幾周時間會重新聚集。可是,盡管部落間難以形成穩定的信任關系,歐洲和美非等地的巨頭之間還是出現了重大的大宗商品貿易。

          在舊石器時代,歐洲人喜歡戴貝殼制成的項鏈,而生活在偏遠內陸地區的人則喜歡用獵物的牙骨制作項鏈。除此之外,燧石、斧頭、動物毛皮等收藏品也能被用作交換媒介。

          馴鹿、野牛等獵物在一年中的不同時節進行遷徙,同時各個部落都有針對性的狩獵對象。在歐洲各地舊石器時代的部落遺址中,有90%到99%的獵物遺骸都來自單一物種[9]。這表明一個部落會針對特定的動物做出季節性甚至全時性的專門狩獵。每個部落都會有專家圍繞其專攻的獵物研究它們的習性、遷徙習慣以及各種行為模式,并針對性地研發捕獵技術和工具。最近學者們發現了一些已知具有針對性狩獵習慣的部落,比如一些北美印第安部落會專門狩獵野牛和羚羊,有的會專門捕撈鮭魚;再比如在俄羅斯北部和芬蘭的部分地區,至今仍有拉普族這樣的部落,專門飼養單一種類的馴鹿。

          后來,當更多的大型獵物(馬、西歐野牛、巨型麋鹿、北美野牛、巨型樹懶、猛犸象、斑馬、大象、河馬、長頸鹿、麝牛等)成群出沒在北美,歐洲和非洲的土地上,人們狩獵的專業化程度也變得越來越高。到了舊石器時代,不屈從于人類的大型野生動物要么走向了滅絕,要么最終被馴服,成為了人類的幫手。在智人統治世界的大部分歲月里,野生獵物的數量都很充足,而且也易于捕殺。根據我們前面提到的人們以交換為目的捕食邏輯,在大型獵物泛濫的舊石器時代,人們的狩獵專業化水平可能非常高。部落間以貿易為基礎的狩獵分工與歐洲舊石器時代的考古證據一致(盡管還缺少嚴謹的論證)。

          這些部落會跟隨他們的獵物而遷徙,這樣部落間就有可能發生頻繁的互動,創造貿易機會。美洲的印第安人就喜歡通過干熏制作干肉餅等方式保存食物,有著長達數月的保質期。這些食物通常在部落間的年度貿易往來中與動物皮毛、武器、收藏品等商品一起進行交易[2]。

          大型成群動物一年只遷徙兩次,一年中最常見到它們的時節也不過一兩個月。如果一個部落只有自己創造的單一食物來源,一旦過了狩獵季,這些部落就會遭遇饑荒。所以我們可以斷言,只有部落間貿易存在,考古結果中所呈現的高度狩獵專業化才有可能發生。

          因此,就算當時肉類的延時交易是唯一的貿易模式,這也足以彰顯收藏品的流通價值了。項鏈、燧石和用作貨幣的任何其他收藏品在閉環中循環流動,只要貿易中肉的價值維持穩定,流通中收藏品的價值量也會大致與之相等。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僅僅由此還不足以確認本文收藏品理論是否正確,也不足以證明單邊獲利貿易是否可行。我們的任務還是要確認雙邊互利貿易形成的閉環,以及收藏品在閉環中的流通與成本攤銷。

          如上所述,我們從考古發現中了解到,許多舊石器時代的部落都針對性地研究和狩獵某一種大型動物。這樣專業化的狩獵分工導致了單支部落只能開展季節性的狩獵,其他時間的食物來源只能通過全年的廣泛貿易來獲取。通過專業化分工,單個部落能從針對性狩獵與研究中獲取相當豐厚的利益。但為了獲取這份利益所付出的代價也很大,進行單一獵物專業化狩獵的部落在非狩獵期就沒有穩定的食物來源,如果沒有其他辦法,那該部落的人們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要挨餓。所以,狩獵分工想要獲取回報,貿易還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有兩個商品互補的部落能形成貿易,那么對單個部落來說食物的供應量就增加了一倍。而實際情況更為樂觀,在塞倫蓋蒂和歐洲的草原上遠不止兩種獵物,所以自然而然與鄰近部落進行此類貿易所帶來的食物供應增量遠不止一倍。最為重要的是,會有額外的食物供應到最需要的人手里,否則單一狩獵部落的人們在消耗完自己的糧食儲備后就會面臨饑荒的危險。

          從中我們可以總結,即使在只有兩種商品進行延時交易的簡單模型下,從貿易周期中至少能找到四種盈余來源。這些來源各不相同,但彼此之間卻相互關聯:

          1.??????在有人遭遇饑荒的時候可提供額外的食物資源。

          2.??????隨著食物總供應量增加,人們愿意將用于食用和儲備以外的剩余食物用于交易;且如果這些食物剩余不用于交易就會被浪費。

          3.??????食用多種食物更有利于人們的營養需求。

          4.??????專業化狩獵分工促進了生產力的發展。

          通過制作與保存收藏品來換取食物其實也不是未雨綢繆的唯一方法。更為常見的方法是將領地使用權與覓食權交易相結合,在缺乏大型獵物的情況下尤是如此。這種現象在今天的一些殘存狩獵采集文明中也可以觀察到。

          在非洲南部有一個叫做KungSan的部落,與其他殘存下來的狩獵采集文明一樣生活在現代人國土的邊緣土地上。他們沒有機會去專精于某一種獵物的狩獵,但又必須收集每一絲每一毫的食物剩余。所以它們與許多古老的狩獵采集文明相比并不典型,與原始的智人相比也不同,他們的智人祖先首先從尼安德特人那里奪取了最富饒的土地,控制了交通要道,后來又將尼安德特人從邊緣地帶趕盡殺絕。盡管Kung San在部落生態上存在著不小的缺陷,但是Kung San部落會使用收藏品作為他們的貿易媒介。

          與大多數狩獵采集文明一樣,KungSan部落的人們一年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小型、分散的族群中度過,一年中只有幾周時間會與其他群體合作。部落的聚合形成了一個具有附加功能的市集,貿易完成了,聯盟鞏固了,合作伙伴關系加強了,婚姻關系也聯系起來了。為一年中短暫的聚合做準備,需要制作足夠的交換媒介,有的媒介是具有實實在在的使用價值的,但大部分都是現成可收集的。這個被稱作Kung hxaro的交換系統涉及珠寶首飾等大量交易,包括與在非洲發現的40,000年前鴕鳥殼吊墜非常類似的同款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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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8:Kung hxaro交易模式與相鄰部落之間的血緣關系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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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9:用于Kung hxaro交易中的項鏈

          Kung買賣收藏品的主要作用之一是換取一種抽象的權利,以進入另一族群的領地去獵取和收集食物。領地使用權與狩獵權的貿易在本地糧食短缺時期尤為重要,如果能獲得授權在鄰近部落的領土上覓食,短缺帶來的生計難題可以得到很大程度的緩解[15][16];否則,在沒被授權的情況下就進入他人土地覓食等同于宣戰。與上文討論過的族群間糧食貿易相同,用Stanley Ambrose的話來說,用收藏品購買覓食權利就是“預防饑餓的保障”[5]。

          從解剖學意義上來講,現代人類有意識、有思想、有語言能力和制定計劃的能力。在社會中,貿易的產生門檻非常低,只需要很簡單的思想和語言就能達成。部落成員并不局限于在一次貿易中獲得的好處,既然貿易能獲得好處,人們就有動力最大化這種收益。建立這樣一種貿易機制,人們就會為滿足本能,而設法去獲取具有某些特征的收藏品。這對于我們將研究的其他機制來說尤為準確,機制是在自我演變的,而不是被機械設計的。機制的參與者沒能解釋清楚他們在機制的演變進程中到底發揮了何種作用;人們更愿意將自身行為的目的和動機賦以神話色彩,而沒有一套體系化的理論來解釋這些行為。

          長久以來,關于糧食貿易的直接證據已經無從考據了。未來,我們可能會發現更直接的證據去證明糧食貿易的存在,我們可以把一個部落的狩獵殘余與另一個部落的消耗模式進行比對——這個方法最大的難點在于我們可能很難確定不同部落或親屬群體間的邊界。根據我們的理論,在舊石器時代的許多地區,只要是大規模專業化狩獵存在的地方,部落間的肉類交易應當是非常常見的。

          目前為止,我們確實通過觀察收藏品的流動記錄,獲得了大量證明貿易存在的間接證據。幸運的是,遠古收藏品的耐久性足夠良好,出土時保存狀況都非常不錯。在舊石器時代早期,那時人類還只能徒步遷徙,考古學家在距離最近源頭500公里外的地方發現了穿孔的海貝殼[9]。燧石也有類似的被長距離移動的記錄。

          遺憾的是,在大多數時候,大多數地方的貿易都受到高交易成本的制約。其中導致成本居高不下的最主要原因是部落間的對立。部落間的關系紛繁復雜,關系好的時候也就是存在輕微的不信任,關系不好的時候則會徹底訴諸暴力。只有婚姻關系或親屬關系才能促使部落建立穩定信任關系,但效果仍受時間和空間上的巨大限制。因為當時的人們保護財產的能力很差,就算戴在個人身上或者是藏起來也不一定安全,這就意味著收藏品不得不頻繁進入交易中來攤銷它們本身的價值成本。

          因此,在漫長的史前人類史中,貿易不是唯一的財富轉移模式,可能也不是最重要的模式,因為高昂的交易成本阻礙了各種各樣“市場、公司和其他經濟機構”的發展,放在現在這些都是理所應當自然而然的[13]。在人類偉大的經濟史發展過程中,史前時代的經濟中就已經包含有財富轉移機制了。而正是這些機制將智人與其他動物區別開來。接下來我們將開始研究一種不存在于其他物種世界,但人類卻覺得理所當然的最基本的財富轉移形式——把財富傳給下一代。

          七、超越生命價值的“親緣利他主義”

          其實,貿易發生的時機與本地供需相一致的幾率很小——如此一來,我們現在習以為常的大多數貿易模式和基于貿易的經濟機制在古代是不存在的。想要在供給、需求與生活大事件這三個因素之間找到達成一致的平衡點更是難上加難,這些大事件包括組建新家庭、生老病死、犯罪、戰事的勝敗等等。不管是部族還是個人,如果能在被卷入這些大事件時得到及時的財富支持,那他們的生活將大大改善。這種財富轉移模式恰到好處,比為其他目的而設計消耗品或工具來得更持久、更普遍,這樣的浪費就少得多。因此,在這種情形下,人們對持久、普遍的財富儲存需求比對貿易本身的需求還要迫切。此外,婚姻、繼承、解決爭端和朝貢等文化習俗的出現要早于部落間貿易的出現,有著比部落間貿易更大的財富轉移規模。這些文化習俗的形成比貿易更早地成為了原始貨幣發展的助推器。

          在大多數狩獵采集部落中,他們的財富形式在我們現代人眼里簡直就是雞毛蒜皮——也許是收集來的木制器皿、燧石、骨制工具和武器,串在線上的貝殼,也許是一間茅屋,冷的時候還有些臟皮毛。甚至有的人隨身就能攜帶自己的全部家當。但是,這些五花八門的小玩意對于狩獵采集時代的人來說確實夠得上實打實的財富,而我們現代人眼里價值連城的房地產、股票和債券在那個時候一文不值。在那個時代,狩獵采集工具和寒冬中溫暖的衣物才是生存的必需品。許多價值很高的收藏品為預防饑餓提供保障,甚至還可以購買伴侶,在發生戰事時可以用來進行賠償,避免戰爭帶來屠殺或饑荒。智人擁有把生前留存的資本轉移給后代的意識和能力,這是他們與其他遠古動物相區別的另一大優勢。此外,技術熟練的部落人員會把其一生中點點滴滴積累下的財富盈余聚集起來,再把它們轉化為永久財富。就像一個人的健康優勢可以遺傳給后代,給后代也帶去健康的身體。

          另一種被考古學家所忽視的財富形式,是一個個彰顯社會地位的頭銜。在許多狩獵采集文明中,社會地位比有形的財富更有價值。各種各樣的職務人員扮演了各種各樣的社會角色:宗族領袖、戰爭黨領袖、狩獵黨領袖、特殊長期貿易伙伴成員(與相鄰的部族或部落中的個人)、助產士和宗教醫士等等。收藏品不僅具有財富價值,往往還是彰顯宗族地位、責任和特權的象征。一旦部落中某個職位的人死亡,人們為了維持秩序,必須盡快準確地確定這個位置的接班人。拖延只會引發更嚴重的利益沖突。因此,建立一個有關繼承的共識機制是非常必要的,死者死后就應該在棺中安眠,而他留下的有形、無形財富則應該自動按照規定習俗或死者遺愿分配給他的繼承者。

          正如馬賽爾·毛瑟(Marcel Mauss)等人類學家所指出,其他的財富贈予形式在前現代文化中相當罕見[17]。事實上,在史前時代,看似免費的贈予實則隱含了接收者的一項義務。在現代合同法出現之前,“贈予”所隱含的這種隱性義務,以及為防止不履行義務所設立的社會懲罰機制和人們自身的羞恥心,也許這些才是延時交易出現的最常見誘因;直到現在我們給予他人恩惠時,仍受到這些因素的影響。繼承或其他符合親緣利他主義的財富轉移形式是我們現代人唯一還在普遍采用的贈予形式,饋贈者也沒有被施加任何義務。

          早期的西方商人和傳教士往往將殖民地土著人視為幼稚的原住民,稱他們獻禮付款的收藏品當作“禮物”,把原住民間的貿易往來看作“交換禮物”。在他們眼里,原住民的交易就像是小孩子們在圣誕節和生日派對時交換禮物一樣,而不是與成年人商業世界中包含契約和納稅義務的經濟往來。在一定程度上這可能是偏見,可同時也反映了一個事實:在西方,義務通常會以書面的形式被正式確立下來,而土著人就缺乏這種書面流程。西方殖民者把當地人原本豐富的用來描述交易機制、權利、義務的詞語簡單地當作“禮物”來翻譯了。17世紀時在北美活動的法國殖民者零星地分布在龐大數量的印第安人口中,為了與他們共處,法國人常常需要向這些部落進貢。于是法國人把這些貢品假稱為“禮物”,好讓他們在其他不必進貢的歐洲殖民者面前保住自己的牌面。

          并且,包括毛瑟在內的許多現代人類學家都在沿用“禮物”這個術語,這對于學術嚴謹來說其實并不準確。直到現在,那些仍未“文明開化”的人類遺孤都仍保持著孩子一樣的純真,他們在道德上比我們這些所謂的文明人要優越,從來不會屈從于我們所創造的卑劣的、冷血的經濟交易。然而,在西方有關交易的官方法律術語中,“饋贈”或者“禮物”這樣的詞指的是不必履行任何義務的財富轉移。所以,但凡我們要研究土著人所謂的“禮物交換”,我們就應該始終保持注意——人類學家口中的“禮物”根本不是指我們在現代生活中贈送的免費“禮物”。人類學中的“禮物”通常要涉及財富轉移中各種頗為復雜的權利和義務體系。史前文化中唯一與我們現代禮物交換相似的財富轉移形式其實是人們為照顧親屬所付出的東西,或者是親人去世后遺產的繼承。因為這些付出本身并不屬于社會上廣泛承認的義務,也沒有對接受者施加任何義務(也有例外,某一社會職位的繼承者有相應的要承擔的責任)。

          有些傳家寶的傳承可能會不間斷地延續幾代人,但它本身并不能形成收藏品轉讓的封閉循環。只有最終被用于做其他事情,傳家寶才是有價值的。比如它們常被用于宗族間聯姻時的交易,這就可能會形成收藏品的閉環循環。

          ?八、宗族交易

          早期一個重要的例子是,收藏品的流通形成了小的閉環貿易網絡,這個網絡自然涉及了人類在養育后代上的高額投資(我們的育兒投資比我們的靈長類親屬要高得多),還涉及了相關的人類婚姻制度。將長期匹配的婚配安排和育兒安排結合起來,在氏族之間進行協商,并進行財富轉移。婚姻是人類自古以來的普遍現象,婚姻的出現可以追溯到智人時代早期。

          父母對子女的投資是長期的,而且幾乎是一拍即合,沒有反復商討的余地。與不負責任的父親或不忠的妻子離婚。為人的忠貞,以及對孩子的承諾主要是由氏族中的姻親們來監督的。婚姻實質上是家族之間立下的契約,涉及到了忠誠、承諾以及財富轉移等各項內容。

          在婚姻關系中,男人和女人對婚姻的貢獻很少是平等的。在一個主要由氏族安排配偶選擇的時代尤其如此,而且可供氏族首領選擇的人口非常少。比較常見的是,女人被認為更有價值,所以新郎的氏族需要向新娘氏族支付聘禮。與之相比,新娘家族向新婚夫婦支付嫁妝的情況是相當罕見的。在中世紀的歐洲和印度,一夫一妻制且高度不平等的上層社會普遍存在著這種現象,這是因為上層階級的兒子比上層階級的女兒具有更強的生育能力。由于文學大多是關于上層階級的,嫁妝在歐洲的傳統故事中通常都有一席之地。但這并沒有反映它在人類文化中的實際情況——嫁妝其實是相當罕見的。在一樁婚姻所形成的流通循環中,(用作嫁妝或彩禮的)原始貨幣彌補了氏族之間因生育資源相互轉移時滯而引發的記憶和信任需求。

          就跟繼承、訴訟和進貢一樣,實現聯姻也需要生活大事件、供給、需求的三重偶合。如果沒有相應的具有存儲價值的財富發生轉移(支付彩禮),那既要很大程度上彌補新娘和新郎之間的價值不匹配,又要使得婚姻符合宗族之間的政治需求,那就新郎家族目前的能力來看,是很難達到新娘家族要求的。

          一種解決方案是將新郎或他的氏族一直履行的服務義務強加給新娘的氏族,這種情況存在于15%的已知文化中[18]。而大部分情況下(約67%),新郎或新郎的家族支付給新娘家族大量的財富。這些彩禮中的一部分是直接消費品,包括為結婚宴會采集的植物和宰殺的動物。在畜牧或農業社會中,大部分彩禮都是用牲畜支付的,在當時來看,牲畜是一種長期的財富形式。在沒有牲畜的文化中,也會給對方是最值錢東西,通常是傳家寶——最稀有、最昂貴、最耐用的吊墜、戒指等等。西方的習俗是,新郎給新娘一枚戒指,在求婚的時候也要給新娘一枚其他種類的珠寶,這曾經是一種巨大的財富轉移,在許多其他文化中也很常見。在大約23%的文化中,其中大部分是現代文化,沒有實質性的財富交換。在大約6%的文化中,新娘和新郎家族之間有大量財富的相互交換。在只有2%的文化中,新娘的家族會給新人支付嫁妝[18]。

          不幸的是,一些財富轉移與繼承贈予或婚姻喜悅相去甚遠,進貢的情形就是一個例子。

          ?九、戰利品

          狩獵時代的人類群體跟黑猩猩群體有些類似,人口中因暴力而死亡的比率遠遠高于現代人類群體。究其原因,可能還要追溯到我們與黑猩猩共同的祖先——古猿,這是一個始終在戰斗的種族。

          戰爭是殘酷的,殺戮、殘害、酷刑、綁架、強奸以及為避免這種命運而遭受的勒索都包含在戰爭災難的大范疇之內。當兩個相鄰的部落處于休戰狀態時,多數情況是一方跟另一方有進貢關系。當然,進貢是有助于部落之間結成聯盟的,可以在戰事來臨時實現規模效益。大多數時候,勝利一方不會對戰敗者趕盡殺絕,而是通過收貢這種剝削手段來攫取利益。

          有的時候,戰敗方會在戰爭結束后立即被要求向戰勝方支付賠款。得意洋洋的勝利者掠奪著他人的財富,而戰敗者則絞盡腦汁想把自家值錢的收藏品藏起來。而更多時候,一方需要向另一方定期進行朝貢。在這種情形下,有時復雜的付款安排可以避免三重偶合,這樣的安排和戰敗方提供良好商品服務的能力,以及戰勝方的需求是相匹配的。可是,就算已經有了解決方案,原始貨幣也能提供更好的支付方式,成為支付條件大大簡化的價值交換媒介。在那個規定與條款無法被記錄成文,卻又必須為人所熟記的上古時代,這種支付方式顯得尤為重要。還有的時候,收藏品也能發揮一種原始助記器的作用,就跟伊利諾伊原住民使用的貝殼幣一樣,雖然不能逐字記錄,但也可以幫助人們記住一部分協約的內容。收藏品的使用為戰爭中的勝利方提供了一種更高效的收集貢品的方式,更接近拉弗曲線的最優點(譯注:拉弗曲線是指在曲線圖上描繪政府稅收與稅率關系的曲線,該曲線顯示稅率的降低可以增加政府收入)。對戰敗一方來說,把收藏品藏起來則是典型的“謊報少報”,想方設法讓收貢方看到自己并不富裕,降低他們的需求預期。就這樣,掩蓋收藏品實質上為戰敗方上了一份保險,這樣他們就可以防范那些搜刮狂人的魔爪。也正因為掩蓋收藏品的歷史傳統始終存在,很多價值連城的寶物都被掩藏得極為隱蔽,原始社會積累的許多財富都躲過了傳教士和人類學家的注意。最后只有考古發掘才能找到這些隱藏財富的所在。

          藏匿行為以及其他類似的謊報策略的出現,提出了一個古代收貢方與現代收稅方共有的問題——到底如何才能準確估算他們所能提取的財富量。只要涉及到交易,價值計量就會是一個棘手的問題,但在收稅和收貢中,這個問題尤為突出。收方要作出復雜又不直觀的估算,然后按照自己估計的標準去執行一系列的調研、審計和收集,收貢方總會有傾向去最大化攫取自己的收入,而這樣下來的結果就對納貢方相當地不利,造成繳貢過度。

          設想一下,一個部落從它征服的部落那里收繳貢品。它就必須要事先估算從每個納貢方手里提取的份額。錯誤的估算會使得一些部落的財富被低估,而一些部落則被迫根據高于他們實際財富的估值來進貢。這樣一來,因財富被高估而遭受無形損失的部落慢慢地就會不堪重負。而那些被低估的部落則沒有完成它們的實際應繳額度。這兩種情況對于收貢的戰勝方來說都是不健康的,不準確估算下取得的收入始終要低于它們實際應得的財富量。這也是拉弗曲線在部落財富計量中的應用。杰出的經濟學家阿瑟·拉弗將這條曲線用于所得稅的相關分析:隨著稅率的提高,稅收數額也會增加,但稅收的增速始終會比稅率的增速要慢,這是因為稅率一高,避稅、逃稅的情況就會增加,而且大多數人在征稅活動中存在惰性。由于種種因素的影響,征稅活動中其實是存在一個最優稅率的。將稅率提高到高于最優稅率的水平,政府的收入反而會降低。諷刺的是,拉弗曲線被主張降稅的人用來當作理論武器,但它其實是一個針對政府收入的最優化稅收理論,而不是一個從社會福利或個人滿意度出發的理論。

          從更廣泛的角度上說,拉弗曲線可能是政治史上最重要的經濟定理。美國政治家查爾斯亞當斯就用這個理論來解釋帝國的興衰[19]。歷史證明,成功的政府通常都朝著自己的根本目標(對收入的短期渴望以及要戰勝其他政府的長期需求)去努力優化治理,比如用拉弗曲線的理論來幫助他們配置最優化的稅收政策。像蘇聯和后期的羅馬帝國這樣的稅賦過重的政府最終都落到了歷史的塵埃里,而那些稅率設置在最優線以下的政府又往往被資本實力雄厚的他國所征服。比起征服資金實力弱的國家,民主政府可能會以更和平的方式在各個歷史時期維持高稅收。民主國家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稅收收入相對于外部威脅如此之高的政權,以至于國家奢侈地把大部分錢花在非軍事領域上。民主國家的稅收制度比大多數以前政府的稅收體制更接近最佳水平。另外,核武器的出現帶來了高效的對外威懾,這比民主政權用以優化稅收的鼓勵措施還要有用,助長了民主國家的奢侈消費。當我們運用拉弗曲線來考察協約對各方的相對影響時,我們得出的結論是,優化收入的需求會促使收貢方想要去對納貢方的財富做出準確的估量。估量價值至關重要,做好這一步將有利于防范納貢方通過各種手段來避稅逃稅。而在這個問題上,納貢方也可以用各種方式偽造這些估量數據,比如將收藏品藏匿起來。所以,貢品收集涉及到一個并不對稱的計量博弈問題。

          有了收藏品,人們可以在最重要的戰略節點要求獲得進貢。收貢者也可以選擇在未來的某個節點消費這筆財富,而不必在進貢的時候就即時消費。后來,在公元前700年左右,文明的曙光已經出現,貿易變得十分普遍,但貨幣仍然以收藏品的形式在流通——這些收藏品是由更珍貴的金屬制成的,但其基本特征(例如缺乏統一價值)仍與智人誕生以來使用的大部分原始貨幣類似。但呂底亞部落(Lydia,一個位于現代土耳其境內的希臘部落)改變了這一切。具體地說,呂底亞國王是考古歷史記錄中最早發行錢幣的政權首領。

          自那天起,擁有自授壟斷地位的政府造幣廠成為了鑄幣的主要發行方,私人造幣者則不具有發幣的權利。當時這些半市場經濟國家中也存在私人銀行家等追求私人利益的群體,可為什么沒有形成以私人集團為主導的造幣機制呢?對這個問題的主要解釋是:因為只有政府才能實施強有力的反偽造措施。然而,政府同樣可以實施類似措施來保護相互競爭的私營造幣廠,就跟今天的政府頒布商標監管辦法是一樣的性質。

          與收藏品不同,政府對鑄幣價值的估量要容易得多,尤其是在交易價值較低的時候。鑄幣的流行,使得很多易貨交易都被貨幣交易所取代了;的確,許多低價值交易都變得可行了,人們可以直觀地看到交易的收入高于交易的成本,這在歷史上尚屬首次。收藏品是低速流通貨幣,涉及少量的高價值交易;而鑄幣是高速流通貨幣,方便了大量的低價值交易。

          我們已經討論過原始貨幣給收貢方和收稅者帶來的好處,所以說萊迪亞國王這樣的收稅人會率先成為鑄幣的主要發行人也并不奇怪。國王也要靠稅收來獲得收入,所以他有極強的動機去準確衡量臣民們所持有和交換的財富價值量。交易者們用估量成本更低的交換媒介進行交易,這對交易本身是有利的,市場參與者也因此離高效市場更進了一步。首次讓持有財富的個體有機會大規模地進入市場,這對國王來說是偶然發生的副作用。隨著更多的財富流入市場,國王可以通過市場獲取更多的收入了,甚至超越了正常的拉弗曲線效應,減少了特定稅源之間的錯誤計量。

          更有效率的稅收制度與更高效的市場相結合帶來了整體稅收的大幅增加。這些收稅的主也借此攫取了大把財富,呂底亞國王米達斯、克羅斯斯和吉格斯的巨額財富到了今天也聞名遐邇。

          幾個世紀后,希臘的亞歷山大大帝征服了埃及、波斯和印度的大部分地區,通過劫掠各地的神廟來壯大自家隊伍,他將低速流通的收藏品收來,然后將其再鑄成高速流通的錢幣。至此,更有效率、更為包容的市場經濟,以及更高效的稅收制度也隨之出現。

          進貢本身并沒有形成一個封閉的收藏品循環。收藏品只有在被用于婚姻、貿易或抵押品等方方面面時,才是有價值的。然而,戰勝方可以脅迫戰敗方去制造和搜集收藏品,盡管這并不符合戰敗者的自愿利益。

          ?十、爭端及解決機制

          與我們現在不同,古代狩獵采集者不需要遵守所謂的侵權法或刑法,不過他們確實有其他解決爭端的方法,即通常由氏族或部落領袖來進行投票裁決,這種投票裁決的范圍涵蓋了(現代法律所認定的)所有類型的犯罪或侵權。爭端各方的宗族通過懲罰或賠付來解決爭端,這樣就避免了爭端雙方的復仇。大多數前現代文化,從美國的易洛魁人到前基督教日耳曼民族,都表明要求賠償比懲罰罪者效果更好。從小偷小摸到強奸再到謀殺,古代文化中可能會給所有可起訴的罪行定價。在有“貨幣”流通的地方,這種賠付方式就是付錢。在不流通貨幣的地方,最常用的賠償品就是收藏品,比如畜牧文化中的牲口。

          在訴訟或類似的訴訟中,損失賠償的發生導致了與遺產、婚姻和貢品相同的事件、供給和需求三重重合的問題。案件的判決必須與被告支付損害賠償金的能力以及原告從中獲益的機會和愿望相一致。如果賠償品是消費品,并且原告經有很多了,如果仍以賠付這種賠償品作為懲罰措施的話,那對被告的懲罰就會不充分——因此不會遏制相互之間的報復。因此,我們在此再次強調收藏品帶來的價值——也即,有了收藏品這種支付中介,在這種賠償案例中只需要支付這種收藏品即可,而不必要支付不能受雙方同時認可的其他物品。

          如果賠償款項可以完全消除雙方敵對行為,糾紛解決機制將不會形成一個閉環。然而,如果賠償沒有完全抑制仇殺,那隨之而來的報復行為可能引致這種賠償形成循環。正是因此,在更密集、鏈接更緊密的交易網絡(譯注:即更有利于解決爭端的形式)出現之前,這種爭端解決機制雖然只能減少,而不能消除這種循環報復的狀態,但仍舊能在一定程度上解決雙方爭端。

          ?十一、收藏品的屬性

          因為人類進化于較小且相互敵對的部落(部落內部基本自給自足),所以如果能使用“收藏品”,就不用再去刻意記住別人對你的恩惠(從而去報答他),也使得我們前文所提到的財富轉移機制有可能出現。長期來看,這就使得使用收藏品,要比物物交換(要面臨交易規模和成本問題)對人類來說更加重要。的確,收藏品從根本上改善了互惠利他主義的運作方式,使人類能夠以其他物種無法企及的方式進行合作。對它們來說,不可靠的記憶嚴重限制了互惠利他行為。其他一些物種大腦也比較發達,可以建造自己的家園,或制造和使用工具,但沒有任何一個其他物種對互惠性利他主義的運作方式有如此大的改進。有證據表明,這一新的發展在公元前40,000年就已成熟。

          門格爾(CarlMenger)稱這種原始貨幣為“中介商品”,即本文所說的收藏品。一種有其他用途的人工制品,如切割藝品,也可以用作收藏品。然而,一旦財富轉移經濟機制變得有價值,收藏品將僅僅為其收藏屬性而制造(譯注:也即收藏品的交易媒介屬性逐漸獨立出來)。這些收藏品具有哪些性質呢?如果某一種商品被選為有價值的收藏品,那么相對于不那么有價值的收藏品來說,它至少具有以下可取的品質:

          1、安全性,減少意外的損失或被盜。從歷史上看,這意味這些收藏品很容易被藏起來。

          2、價值難以偽造。一個重要的特性就是,他們本身就具有很高的制造成本,從而具有價值,原因如下文所述。

          3、收藏品價值容易測量。并且,測量結果可靠且成本很低。

          世界各地的人們都強烈地想要收集那些能更好地滿足這些屬性的物品。這種動機可能包括遺傳進化的本能,收集這些物品純粹是因為收集它們有樂趣(而不是為了任何特別原因),而且這種樂趣在人類文化中幾乎是普遍存在的。其中,直接動機之一是裝飾。亞利桑那大學的考古學家Mary C. Stiner博士說:“裝飾在所有現代人類覓食者中是普遍存在的”[20]。對于進化心理學家來說,自然選擇理論可以很好地解釋這種行為,但除了(收集這些東西的)樂趣之外沒有其他的基本原理可以做出進一步的解釋。這種愉悅感可能是進化而來,并能激發人類的搜集行為。如果這篇文章的推理是正確的,那么這就體現了人類收集稀有物品、藝術品,尤其是珠寶的本能。

          第2點屬性需要進一步解釋。一開始,僅僅因為昂貴而生產一種商品似乎相當浪費。然而,財富轉移能帶來收益,因此不斷的交易,難偽造且昂貴商品的價值會反復增加。每完成一筆交易或交易更加便宜,就會收回更多的成本。制造收藏品的成本,最初來看完全是一種浪費,但是在后續的許多交易中,這些成本會被逐步攤銷。貴金屬的貨幣價值就是以這一原則為基礎的。這也適用于收藏品,它們越稀有越珍貴,越難以被偽造,也就越稀有。這一原則也適用于另一種情況,即在產品中增加熟練或獨特的人類勞動(也能增加其價值),比如增加其藝術性。

          我們從未發現或制造出完美匹配這三點屬性的產品。藝術和收藏品(體現在現代文化中使用詞語的意義上,而不體現在本文描述的技術意義上)的屬性2較優,但屬性1,3較差。普通珠子滿足屬性1但不滿足2或3。珠寶最接近滿足這三方面的屬性,它們最初是用最美麗、最不常見的貝殼制成的,但最終在許多文化中都是用貴金屬制成的。貴金屬首飾通常都是很薄或很小,比如項鏈和戒指,可以隨便在什么地方進行廉價的鑒定,這并非巧合。硬幣是一種進一步的改進——統一標準重量和印記,來代替分析方法(譯者注:也即,標準統一,從而不用再鑒定價值方面花費分析成本),大大降低了使用貴金屬進行小額交易的成本。貨幣是收藏品的又一次進化。

          舊石器時代的人類制作的移動藝術品(小雕像之類的)也很符合這些特征。的確,舊石器時代的人類制造的物品很少不是實用的,也不滿足上文所述的屬性1-3。

          許多例子令人費解——在智人身上,有許多無用或至少未使用過燧石。我們提到過克洛維斯人無用的燧石。Culiffe探討了關于歐洲中石器時代數百塊燧石的研究結論,這些燧石是經過精心制作的,但顯微照片分析顯示,這些燧石從未用于切割(也即燧石刀的初始用途)[9]。

          燧石很可能是最早的收藏品,其次是珠寶等特殊用途的收藏品。事實上,第一批燧石收藏品的用途,就是切割。它們作為財富轉移媒介的這一附加價值是一種偶然的副作用,使本文描述的經濟機制得以蓬勃發展。這些機制反過來又會推動特殊用途的收藏品的生產,先是不需要作為切割工具的燧石,然后是由智人發明的各種各樣的其他種類的收藏品。

          支付:貨幣的起源

          圖10:公元前3000年,蘇美爾人的貝殼幣

          在新石器時代,在中東和歐洲的許多地方,一些種類的珠寶變得更加標準化——以至于標準尺寸和可測量性常常被認為比美麗更重要。在商業領域,這種珠寶的數量有時會大大超過傳統珠寶的庫存。收藏品越來越多地以一種可替代的(標準化)形式出現,這也就是珠寶向硬幣逐步過渡的中間步驟。大約在公元前700年,如前所述,萊迪亞國王開始發行貨幣。如今,在市場上,工薪階層通過辨識硬幣的印記(即對鑄幣廠品牌的信任)對鑄幣價值進行評估。

          收藏品的屬性與貴金屬、硬幣和儲備商品相類似,這并非巧合。貨幣恰當地實現了這些屬性,其形式比幾乎所有史前人類使用的收藏品更純粹。

          支付:貨幣的起源

          圖11:公元前2500年,蘇美爾的銀戒指和銀盤。能注意到標準尺寸的橫截面。許多物件的重量都是一樣的,從一舍客勒的十二分之一到六十舍客勒不等(譯者注:舍客勒是古希伯來重量單位,約相當11.25克)。這些環或線圈可以在任意位置被稱重和切割,從而可測定其價值。

          20世紀的一個新奇事物就是政府發行的法定貨幣(“法幣”不像過去幾個世紀以黃金和白銀為基礎的貨幣,它沒有任何真實的商品價值)。法定貨幣充當交易媒介,通常都很出色,但事實證明,它的價值儲存能力非常差。通貨膨脹摧毀了許多“存款”(此指為了養老或生活而備的個人儲蓄)。稀有物品和獨特藝術品(這二者都具有上述收藏品的屬性)的市場在上個世紀出現了復興,這并非巧合。我們最先進的高科技市場之一——易趣(譯注:在本文發表的2002年前后,易趣是當時世界上最大的電商平臺),充斥著這些具有原始經濟屬性的商品。收藏品市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即使投入其中的財富比例小于它們在歷史上的巔峰時期。收藏品既滿足了我們的本能沖動,也在它們所扮演的古老角色——安全的價值儲存——中發揮了作用。

          ?十二、結論

          許多類型的財富轉移,無論是單向還是相互的,自愿的還是強制的,都存在著交易成本。

          在自愿交易中,雙方都能獲益;真正免費的贈予通常是親屬間的一種無私行為。這些交易為參與交易的一方或雙方創造了價值。貢品是勝利者的收益,損害賠償的判決可以防止進一步的暴力,也有利于受害者。遺傳因素使人類成為第一種將財富傳給下一代的動物。這些傳家寶可以反過來作為抵押品或支付的款項,來交換商品、糧食,以避免饑餓,或支付結婚彩禮。而這些財產轉移的成本——交易成本——是否低到值得轉移的程度,則是另一回事。收藏品是使這類交易第一次成為可能的關鍵。

          收藏品的使用增強我們的大腦、豐富了我們的語言,從而解決了囚徒困境問題。而正是這種困境,使得幾乎所有的動物都無法與非親屬合作,因為彼此的回報并不是實時的,而是延時的(這就需要記憶和信任,但這顯然并不可靠)。在小群體中,公眾聲譽的存在,可以減少個體的報復行為,而這種隨后回報的可能性,能促進雙方的合作。然而,依賴信任關系的延時互惠利他行為可能會遇到兩個問題:第一,受惠方可能忘記施惠方的身份;第二,無法準確地確定自己的受惠價值。在氏族內部(小而直接的當地親屬群體,或大家族組成一個部落的一個子集),我們的大腦可以將這些問題最小化,這樣公眾的聲譽和強制的制裁就會取代那些不良動機(作為延時回報的主要執行者,交易對手在未來的合作或背叛的動機)。無論是尼安德特人還是智人,他們的大腦都一樣大,很有可能每一個當地的部落成員都知道其他部落成員的喜好。在當地的小親屬集團內,利用收藏品進行貿易可能是很少的。在部落內的不同氏族之間,都互相了解對方的喜好,并流通收藏品。暴力在執行權利方面仍然扮演著重要角色,但同時也具有很高的交易成本,這阻止了大多數貿易。所以在部落之間,雙方的互惠行為不再依賴于雙方的聲譽,而是完全依靠通行的收藏品。

          支付:貨幣的起源

          圖12:昂貴而可鍛造的玻璃交易珠,于16或17世紀在威尼斯制造,從非洲馬里發掘而出。這種珠子在歐洲殖民者遇到新石器時代或狩獵采集文化的地方非常流行。

          作為一種通用的財富儲存和轉移手段,收藏品必須嵌入至少一個具有流通閉環的交易機制中,這樣發現和/或制造這種收藏品的成本就可以在多個交易中攤銷。此外,并不是隨便一種漂亮的裝飾品都能作為收藏品。它必須具有一定的功能屬性,比如人身穿戴的安全性、隱藏或埋葬的緊湊性和高昂的制造成本。為了鑒定這種昂貴的收藏品,交易中接受收藏品的一方,必須用許多技巧(至今收藏家仍然沿用評價收藏品的技巧)來進行鑒定。

          本文提出的理論可以通過在這些文化中經常交換的“貴重物品”中尋找這些特征(或缺乏這些特征)來檢驗;也可以通過考察這些貴重物品交易循環中的經濟收益來檢驗;或觀察不同文化(包括現代文化)中對具有這些特征的物體的喜好來檢驗。

          憑借前所未有的合作技術,人類已經成為地球上最可怕的掠食者。人類適應了不斷變化的氣候,而在美洲、歐洲和亞洲,許多大型獵物都因為狩獵和氣候變化而滅絕。

          更多基于采集而不是狩獵的文化也大大受益。隨之而來的是人口爆炸,盡管人類骨骼較弱且大腦尺寸沒有增加,但智人能夠在地球上的很多部分居住,其密度是尼安德特人的10倍[8]。這種增長的大部分原因就是有效的財富轉移和語言所帶來的社會制度,如貿易、婚姻、繼承、進貢、抵押品以及評估損害以抑制循環報復。

          原始貨幣與我們所知道的現代貨幣有所不同。它具有現代貨幣的一些功能,但它的外在表現形式是傳家寶、珠寶或其他收藏品。使用這些東西的歷史是非常久遠的,以至于能說明探索、收集、制造、展示、評估、仔細儲存和交易收藏品的欲望是人類的普遍特性——在某種程度上是本能。人類的這種欲望可以被稱為收集本能。尋找貝殼、牙骨等原材料,以及制造收藏品,占據了許多古代人類的大量的時間,這就類似于許多現代人在這些活動上花費大量的資源和愛好一樣。由此,我們祖先第一次發明出了有明確的體現價值,卻與具體的使用價值效用無關的物品,這些東西(收藏品)也正是當今貨幣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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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謝

          我要感謝JeromeBarkow、AndrewOdlyzko、BruceSmith、K. Eric Drexler、Markus Krummenacker、Mark Wiley、NormHardy以及其他人,他們與我進行了深刻的討論。

          ?

          翻譯?:周正、任江橋

          譯序&校對?:陳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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